明月问归期

【陆张】剑气箫心破残局3

本章纯谈情说爱
3
张凯枫带着陆南亭一路向北,御剑至夜明城,两人在夜明广场上停下来。
沿着广场向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由魔族守卫把守,一直通往夜明宫前。
陆南亭赞道:“好一座恢弘的宫殿。”
张凯枫却不直入宫殿,对他道:“跟我来。”
陆南亭便御起剑,跟着他从侧边绕过那些守卫,一直飞到夜明城宫殿上方。
张凯枫寻到了最高处的屋顶,才跳下飞剑。
张凯枫道:“既然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就不要惊动他们了。”
陆南亭顺势在屋顶坐下来,望着远处的景色。
夜明宫高耸入云,他躺下来,便看到风流云散。不远处的空中,两条鲲正缓缓地游弋,好似触手可及。他默默念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原来鲲鹏真的存在。”
“北溟的景色和大荒很不一样吧。”张凯枫也在旁边坐了下来,道:“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喜欢坐在这里,看它们在这里游荡。”
陆南亭斟酌问道:“你很羡慕它们的自由和逍遥吧?”
“嗯……也谈不上是羡慕。”张凯枫道,“北溟的魔族一向是随心所欲的,他们并不同于大荒的人类,有各种各样的规则约束。但想要真的随心所欲又是很难的,幽都以力量说话,只有足够强,才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陆南亭叹道:“你现在已足够强了。”
张凯枫道:“可我仍然不能够随心所欲。因为我之所想……”
他瞟了一眼陆南亭道:“且不说这些,今日我们好好喝酒。”
他打开酒坛,朝陆南亭敬了敬,道:“怎么样?北溟的酒比起你们弈剑听雨阁的酒,是不是烈多了?”
陆南亭也抱起酒坛,喝了一口,而后笑道:“确实别有一番滋味。虽不醇厚,也不清雅,还裹着风沙,但在这寒凉之地,最适合饮这样的烈酒。”
张凯枫调侃道:“你还挺会鉴赏,怪不得能在西陵城开酒楼。原来这么多年功夫都练到吃喝上了,我听说你一日给弟子发七道剑令,其中四道都是寻食材的。”
陆南亭不禁失笑,不知道是哪个多事的弟子四处传言,看来是对自己的剑令颇有怨言,于是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凡掌门所发之令,共有四种,其一乃斩妖除魔之诛杀令,其二乃拜访各派之出使令,其三乃巡视门派之巡查令,其四是日常器具之搜集令。这搜集之令,所寻者并非仅食材,还有各位长老所需祭拜之物,门中各弟子日常起居所需之物,我私人之请,只有寻找木材这么一件事。”
张凯枫哦了一声,他今天心情很好,喝了酒也说不出的畅快,就特别喜欢跟陆南亭抬杠,于是道:“依我看以陆掌门的性格,最喜欢发的就是诛杀令吧?”
陆南亭无辜道:“这你可冤枉我了,门派重建事务繁杂,绝大多数剑令均为搜集日常经营所需。当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听闻妖魔在大荒作乱,我剑阁弟子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张凯枫了然地点头道:“哦……陆掌门不必解释的那么详细了,我又不会去接你们门派的剑令,尤其还是你发布的。”
陆南亭笑道:“那可未必,若你以后回了剑阁,这剑令可也是要认真执行的。现在讲给你听,你也好早日做个准备。”
张凯枫不服道:“陆南亭,你这么自信我会回去?”
陆南亭道:“当然。我说过了,无论北溟怎么想怎么做,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都愿意接纳你。”
张凯枫瞟了一眼陆南亭,道:“陆掌门果然一言九鼎,可你也要看我愿不愿意领你的情。我记得陆掌门还说过,你的命也交给我。”
陆南亭认真道:“陆某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你什么时候想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
张凯枫摆了摆手:“算了吧,陆大掌门的命我可要不起,只怕我前脚杀了你,后脚你的徒子徒孙们就要来找我算账了。”
陆南亭笑了一声:“你还会怕我弈剑听雨阁弟子吗?”
张凯枫哼了一声道:“这本是你我个人之间的恩怨,可你偏偏是弈剑听雨阁掌门。你叫他们不为你报仇,我看他们也不一定会听。我好不容易摆脱了打打杀杀,可不想再自找麻烦。况且……我现在觉得留着你也还不错。”
陆南亭失笑:“在下难道还要感谢魔君的不杀之恩了。”
张凯枫得寸进尺道:“哼,杀了你是便宜了你,你想轻轻松松死去,就把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我偏不遂你的意。”
陆南亭忽然想起门中弟子讲述所谓上一次轮回塔中的故事,幻象中张凯枫杀了他和卓君武,就崩溃在自己的心魔之中……也不知此事真假,但张凯枫内心的执念也略可窥见一斑。
陆南亭道:“现在的弈剑听雨阁也不是完全离不开我,此次来北溟,我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门派中事,我也早已做好安排。所以此刻陆某一身是无牵无挂,你大可不必因为这些而犹豫不决。”
张凯枫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于是回道:“既然杀了你对弈剑听雨阁毫无影响,那杀了也没什么意思……何况我也说过十八年前算了,那就算了吧。”
陆南亭不禁失笑,心想张凯枫的心思果然瞬息万变。他抱起酒坛,又慢慢抿了一口。
他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张凯枫不满道:“陆南亭你可真是够狡猾,你已笃定了我不会杀你,所以才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我……”
陆南亭无奈道:“陆某从来说话算话,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是真的从不畏死。”
张凯枫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对他道:“陆南亭,自从在轮回塔见了你,我发现你真的比我认知中的变了很多。”
陆南亭忽然好奇起来:“哦?你认知中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又哪里变了?”
张凯枫思考了一下道:“说实话,到现在为止你我不过见了几面而已,谈不上什么认知。我对你的认知都来自那个孩子的记忆,印象中你是个正气凛然、嫉恶如仇的人,还特别认真刻板,不像现在这么沧桑憔悴,你看你现在头发都白了,又唠叨又健忘。”
陆南亭不知道他怎的又开始嫌弃自己:“唉,这些年来,历经大荒剧变,世间诸事蹉跎,谁又能一成不变呢。就连这头白发,也伴了我十年还要久了……”
张凯枫道:“看不出你也会愁白了头发,我看你现在挺豁达洒脱,这点倒是比年轻的你要好多了。”
陆南亭叹道:“刚从北溟回来之时,我夙夜难寐。门派重建诸事艰难,闲暇时我总是在想惜月,想师父,想凯枫……这些都是我无能为力之事,我知道有些事情人力无法企及,然而仍然会懊悔。直到有一天,晨起之时我发现我的头发竟全白了……我忽然醒悟过来,沉溺在过往之中只是徒增烦恼,虽然现在我也仍难免想起从前之事,但已经看开许多……”
张凯枫叹了口气,道:“你倒是坦然。”
陆南亭道:“我看得出……你也是耽于过去之人。北溟的生活太过压抑痛苦,所以你十分怀念曾经在剑阁的时光,于是你更恨毁了这一切的我……”
张凯枫轻笑一声:“我现在谁也不恨了……曾经的我是这样想的,但是你来了,告诉我这些都是一场梦境。我曾以为自己是一步步走的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现在看来……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陆南亭道:“没有人的生活是命中注定的,你的前半生虽然被人暗中左右,但你依然是自由的,从今以后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张凯枫道:“也许从我出生起,这就不是一件可以自由决定的事。萦尘说过,是拾得仙人教了她一首歌,让她对凡人歌唱。她因而体悟到了凡情,却没料到我的诞生。她认为这是一个代价,但我觉得,这也许是创世主神的一个阴谋。而我现在经历这一切,也都是由这个身世而起。”
陆南亭歉然道:“你没必要……帮我们的错误找借口。我后来在大荒也见过很多人魔混血的孩子,他们父母一方也是厌倦了战争的妖魔,那些孩子和大荒的凡人小孩并无不同。还有现在的牡丹镇……那里的很多亡魂,也并不会伤人。每每看到那些……我才发觉我当初的一念之差错的多么可笑。”
张凯枫也不争辩,他躺在屋顶,望着天空道:“你知道凡人和魔族有什么不同吗?”
陆南亭道:“传闻中,盘古开天辟地之时,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各种生灵均由清浊之气化成。东海西海神界都是清气之体,北溟魔族主要都是浊气之体,而大荒普通凡人则是清浊均衡之体。”
张凯枫道:“在幽都的传说里,盘古的身躯化为了妖魔……其实这不过是传说罢了。在千年以前,魔族比普通凡人要强大得多,因为——他们有魔神禺疆的庇护。魔族在修炼术法武功之时,需要以生灵的魂魄为食,而魔神禺疆,就可以创造无尽的魂魄。你看这北溟的空中,丝缕漂浮的魔气,就是禺疆散布到整个北溟的。”
陆南亭若有所思:“可是我听说,魔神禺疆早已消失……”
张凯枫道:“是的,禺疆确确实实是消失了。你知道他是怎样消失的吗?”
陆南亭摇了摇头。
张凯枫继续道:“此事我也是从曾经幽都的幽冥令主口中听说,他说禺疆虽然贵为北溟主神,然而一直呆在一片不见天日的海域深处。是大道对禺疆所言,诱惑他出了北溟海域。没想到在禺疆接触到阳光的瞬间,他的形体便开始消亡……原来即便是一方主神,也逃脱不了创世之神的算计。”
陆南亭惊讶道:“大道为何要让禺疆消失?”
张凯枫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自禺疆消失之后,北溟就陷入了混乱之中。为了防止魔族摄取魂魄而进攻凡间,东西海神界联手建立了太古铜门……北溟魔族只能自相残杀。后来他们选出了九个最强的无极魔,就是九幽之主,北溟才勉强有了秩序。但是妖魔的本性,就是为了魂魄和食物而掠夺,所以他们对于大荒永远都不会停止觊觎。”
陆南亭好奇道:“那你这种混血之人,也需要生灵的魂魄作为补给吗?”
张凯枫瞟了一眼陆南亭,挑衅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需要,你这一路确定要我跟着的话,说不定哪天我食欲上来了就把你生吃了……你还敢跟我一路吗?”
陆南亭笑了起来:“你嘴硬的样子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我看你好穿一身白衣,肯定不愿血污溅到你的身上,生吃这种事,你应该不会做。何况我的命已经交到你的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张凯枫也笑道:“你竟一点也不吃激将,真是无趣。算你聪明,不过我现在确实不再需要那些魂魄,并不是因为我混血的缘故,而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元魂。小时候的那些记忆对我影响至深,你说得对,我并不想像那些魔族一样,随意吸取生灵的魂魄。后来萦尘告诉我,元魂之力是这个世上最为强大的力量,她为我找这个缚影,也是准备用他的元魂之力。而之所以那之前一直让我沉睡,是怕我两个记忆重叠,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陆南亭叹道:“可是这些记忆现在依然给你造成了困扰……”
张凯枫又坐了起来,对着陆南亭道:“陆南亭,若不是轮回塔中你告诉我这些,我本不必遭受这种烦恼……但我也不是个自欺欺人之人,既然你告诉了我真相,那我也坦然接受。十八年前既然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你的师弟也是为唤醒我而死,那我也没有理由再去恨你,更没有资格为你的师弟而要你的命。”
北溟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陆南亭想看张凯枫的表情,却看不清。
只听张凯枫继续道:“但这些年来,我也因为这虚无缥缈的恨,杀了不少弈剑听雨阁的弟子……到头来,你我之间的恩怨,竟是我欠你更多。这真是一件可笑的事。”
陆南亭心中一紧,对他道:“我知道,北溟大荒血债不共戴天,但你始终都是一个牺牲品。”
张凯枫嗤笑一声道:“陆南亭,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陆南亭道:“人总是会变的……不过,这一路走来,我觉得你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张凯枫自嘲道:“是吗?你之前说,你的师弟如果活着,也应该长成我这样子——你真是不了解他。你看他即便被你抛弃,也没有怨过你,我和你对战,他还想守护你;而我却想杀了你了结这一切。”
陆南亭坦然道:“这我都知道。可他也没有经历过你在北溟的经历,没有受过那么多磨难,我不会像他那样要求你……”
张凯枫忽然尖锐道:“陆南亭,你不必解释。我知道你是可怜我,但我并不想要你的可怜。你想把我当成你的师弟,好减轻你内心的愧疚,可我也不需要你的愧疚。”
陆南亭却道:“可是你还是师父的儿子。师父曾是弈剑听雨阁掌门,他的儿子也应该是弈剑听雨阁弟子。”
张凯枫嘲笑道:“他还是斩妖除魔的剑侠,却有个妖魔儿子,不也十分可笑?”
陆南亭叹了口气,道:“张凯枫,你真的不想回去吗?弈剑听雨阁是凯枫的梦想,我知道,你也一样。”
张凯枫不禁有些慌乱:“你凭什么这样说?”
陆南亭道:“说实话,在去梦之弈剑听雨阁之前,我并不敢说完全了解我的师弟凯枫。在梦之弈剑听雨阁,看到了那些剑影,我才知道,他心里最依恋的是什么,他生命中最期待的是什么……剑影虽是由缚影之术而产生,可它们也与你心念相通,与你贪嗔痴妄四个弱点相合。凯枫的元魂已融入你的灵魂,你的心魔,也是它们力量的源泉,你无法打败它们,可见你的心魔也在不断生长。”
张凯枫道:“可是你已经将我的剑影消除,我已经得到了完全的解脱和释放,我……也没有了那些执念。”
陆南亭笃定道:“你在说谎。只有你亲手杀了它们,才算破了执念。而我将剑影净化,只是不再让它们禁锢你,可你的执念,一直就在你的心里。”
张凯枫苦笑道:“你竟比我本人还了解我的弱点……其实自从你们告诉了我真相,我就一直努力将我和他区分。我的记忆是连贯的,但我现在却要将它分成两段。十八年前的记忆和情感是他的,这十八年的记忆和情感是属于我的……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这两段情感是一脉相承——可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初在轮回塔,你们告诉我说,记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成为谁,我的信念是什么。这大半年来我一直在想……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的,我想追寻最高的剑意之道,这是每一个弈剑听雨阁弟子的最高追求。你们弈剑听雨阁讲究剑随心动,可我分不清,这是我的本心,还是他的记忆给我的执念?也许你说得对,无论我多么想否认,我依然还是活成了他的样子。”
陆南亭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好,他想说这些都不重要,你没必要把自己和他分的那么清楚,可他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儿,张凯枫忽然轻声说道:“陆南亭,我并不想要你的命。”
陆南亭抬眼看他,他发现张凯枫也盯着自己,北溟的白昼总是很短,薄暮的最后一缕微光倒映在他的眼中,只听他说道:“我只想要……”
那声音越来越低,余下的尾音也被略显清冷的晚风吹散。陆南亭不确定道:“什么?”
张凯枫却没有再说话。
沉默的气息渐渐在两人中蔓延开来,陆南亭看着张凯枫的眼睛,那眼中的微光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黑,在这沉沉夜色中,好似旋涡一般深不见底。
他忽然明白了张凯枫想要的是什么。
他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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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张】剑气箫心破残局2

2
应龙城旁,牡丹镇边,安国寺下。
陆南亭对着张凯枫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张凯枫冷哼一声道:“你不是说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北溟吗?这里妖气弥漫,妖魔众多,只要你稍作伪装,就可以瞒天过海。”
陆南亭怀疑道:“用得着跑这么远这么麻烦?我听说巴蜀红木林那里有个茶摊,只要装作涉世未深的人,喝了那里的茶,就会被卖入你们北溟的困兽刑牢。”
张凯枫瞟了他一眼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自从无寐侯覆灭,我接管北溟南以来,那里就荒废了,我可不像他,喜欢观察人性。”
陆南亭一副了然的样子道:“哦……可我最近还是经常听闻那里的茶摊会发生贩卖人口的事情。”
张凯枫随口应道:“大概有吧,可能卖的不是困兽刑牢,而是其他地方,比如沉帆海湾什么的。”
陆南亭叹道:“好吧。既然已至此地,事不宜迟,咱们就快出发吧。”
张凯枫道:“跟我来。”说着便口中念起剑诀,一阵光华闪过,两人便已置身北溟。
陆南亭睁开眼睛,左右一望,四周都是皑皑白雪,一座华美的宫殿矗立眼前。
陆南亭愣道:“这里是……?”
张凯枫道:“……永夜城。我听闻你师父最后出现便是在这个地方,他杀了怀光侯,脱离了幽都王的束缚,就继续前去寻药了。”
两人走过青瓷地面的广场,停在正殿门口。陆南亭仰头看着殿门:“永夜城,长留殿……原来此地就是师父在北溟停驻之地。”
张凯枫道:“我想他既在此停留那么久,这里应该会有什么线索,所以就带你先来这里了。说起来,十年前,你来北溟找他,没到过这里吗?”
陆南亭道:“说来惭愧。我为了找师父寻遍大荒南北,但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所以我猜师父可能前往北溟寻药。师父为师娘愿意只身犯险,我为了门派也有相当的勇气。但北溟终究是魔族的地界,我等凡人的气息与普通魔族不同,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师父也只是走到了永夜城便被幽都王捕获。说实话,当年我靠近夙影村的时候,便感受到了强大的妄念之力,我和惜月都险些受到虚假记忆的影响。我们冒险继续深入,在路上发现了师父遗留的玉清剑匣。想来这是幽都王将他捕获之时,他为免掌门信物落入妖魔之手,暗中丢弃之故。拿到玉清剑匣后,我才发现,其上记载有另一座锁妖塔的信息。于是我们便决意不再深入,返回大荒号令残余弟子,在另一座锁妖塔处重整门派。可惜……我们终究没能全身而退。”说完陆南亭深叹了一口气。
张凯枫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详细讲述当年的事情,想起江师姐的死,还有那时和陆南亭的惊鸿一面,不禁也略有感慨:“原来你们到北溟是这个缘故。我不知道之前你在轮回塔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曾窥破我的记忆,说起来……我在北溟的经历倒比较像你说的从那个茶摊开始,嗯……我也是某天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就到了北溟的困兽刑牢。我算是比较幸运的一个,在角斗场中胜出,后来成为了无寐侯军中的主将。”
他说着又犹豫了一下,看了陆南亭一眼才继续道:“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你们早已被幽都王发现了?你们被无寐侯阻截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当时传令官说幽都王传令全力阻截你们,我还没行动,无寐侯就亲自上阵了。”
陆南亭神情一凛:“原来我们早就在幽都王的天罗地网之中。”
张凯枫应道:“幽都王并不知道你们前来所为何事,江师姐……她至死也没有说。”
陆南亭此前曾想过无数次江惜月死前的情形,后来又听闻是张凯枫为她收葬,此时听张凯枫提起惜月死前的坚持,不禁心中一痛,更觉黯然神伤。
他叹道:“惜月……她比我更当机立断,在那危急的时刻,她仍念着弈剑听雨阁,为了让玉清剑匣平安回到大荒,她自己一人拖住无寐侯的进攻,将我送出裂隙。”
张凯枫冷然道:“陆南亭,有过上次那么惨痛的经历,你现在还敢来北溟,不怕再也回不去了吗?”
陆南亭闻言却笑了起来:“陆某这一生错过许多,负过许多,但从未失却前行的勇气。若是在意那些潜在的危险,我就不会走到今天。”
张凯枫道:“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是弈剑听雨阁掌门,你是大弟子的时候,幽都王尚且不愿放过你,现在的北溟,对你更是虎视眈眈……”
陆南亭忽然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张凯枫神情一顿,故作冷淡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提醒你,如果你现在后悔,我还有办法送你回去。”
陆南亭无奈道:“你总是把我想的这么……也罢,我们还是先去寻找师父。”
说完他便当先一步,踏入殿中。
华美的宫殿之内,并无人居住的痕迹。想来自怀光侯死,镇魂灯熄以后,此地就空置了。
张凯枫道:“怀光侯在他的领地,只会给他的子民制造噩梦和痛苦,所以没有人敢轻易接近这座主殿。”
陆南亭道:“怀光侯的幻术的确强大,师父在这里与他相对十几年,我听说怀光侯给他制造了无数虚假的记忆。”
张凯枫感叹道:“他倒是个洒脱的人,这么多幻象在他的心中,竟然没有构成丝毫的困扰。”
陆南亭点头:“师父也是个异常坚定之人,他为了师娘,自然不能陨落在此。我听门中弟子讲述,幽都王安排他成为怀光侯的饲灯之人,可怀光侯竟不能从师父身上吸取丝毫魔力。”
他转头看了张凯枫一眼:“我还听说,他们两个的命魂相缚,谁都杀不了谁。但是,最后师父竟冲破了禁锢杀了他,是因为……怀光侯制造了关于你的幻象。”
张凯枫有点不信:“是吗?没想到我在他的心中竟还有一席之地。”
陆南亭认真道:“那个时候我们都知道,我的师弟凯枫已经死了,甚至他的元魂都被剑魔和萦尘夺走。师父明知那是一个幻境,可是仍然对怀光侯出手,我想……你在师父的心中,还是很重要的吧。”
张凯枫不禁自嘲起来:“这个怀光侯真傻。他既然窥探过卓君武的记忆,就该知道卓君武对我是避之不及,恨不得忘掉的回忆。他竟然还拿我和自己相比,来看卓君武选谁。”
陆南亭道:“不,怀光侯一点都不傻。也许那是连师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张凯枫冷淡道:“你没必要这样安慰我,我并不需要他的在意。”
陆南亭看着他故作抗拒的态度,不禁笑了一声,却也不再反驳。
穿过长长的明烛走廊,两人来到长留殿深处。怀光侯的起居之处华丽温暖,温软的锦榻之上,仿佛睡一觉就能做个美梦。
两人环视一周,这里并未有任何可用的线索。想来怀光侯既然日日编造梦境迷惑卓君武,更不会让卓君武留下一些可以证明什么的事物。
陆南亭叹道:“师父其实对幽都王没有任何用处。”
张凯枫道:“你说,幽都王为什么不杀了他?”
陆南亭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幽都王也深爱他前世的妻子,可能是师父这样的执着,也触动了他心底的某些回忆,也未可知。”
张凯枫想起幽都王封他为魔君时说的话,于是回道:“也许吧。幽都王曾对我说,谁没有心里的执念,有恨、有怨、有执念,才能在战火与鲜血中,毫无旁顾的向前。”
张凯枫感慨道:“这家伙倒是幸运。你们大荒三位前掌门踏入太古铜门,宋御风被邪影吞噬,隐逸云身死,而他却能够始终清醒地活下来。”
陆南亭道:“这并不是幸运,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念。隐逸云为了信念而死,而师父为了信念,必须要活下去。”
张凯枫喃喃道:“信念……”
陆南亭道:“是的,师娘就是师父的信念。而我的信念,是弈剑听雨阁。”
张凯枫冷然道:“所以你为了弈剑听雨阁可以抛弃所有……听起来还是这么冠冕堂皇。”
陆南亭不禁失笑:“当然不是抛弃所有……只是我永远都会把弈剑听雨阁放在第一位。如果能有两全之法,我并不想让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张凯枫冷哼道:“看来陆掌门你已经赔不起了。那你说,信念又是什么?”
陆南亭慨然道:“信念和梦想,故园和希望……这是支撑我永远前行的动力,是我无论经历何种困境,都永不低头的决心。”
张凯枫道:“轮回塔里卓君武说,相信愿意相信的,然后为之去付出,这就是信念,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
陆南亭道:“是的,记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信念是什么。”
张凯枫蹙眉道:“我最近常常在想,我的记忆和信念……你曾说最爱江师姐,可你也说现在连她的音容笑貌都记不清楚。我上次在紫微阁,看到你那里有很多人偶,但都是面目模糊之像……你说记忆并不重要,真的不是在为你自己开脱吗?”
陆南亭坦然道:“陆南亭从不会为自己开脱。我知道我对不起惜月,这么多年来,我连她的模样都渐渐记不清楚,我确实没有资格说爱她。”
张凯枫道:“你也别多想,提起这个我也并不是要责难你,因为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过说起这个,我倒可以帮你个忙。”
陆南亭疑惑道:“什么忙?”
张凯枫笑道:“我知道你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不仅唠叨还健忘……还好江师姐认识的人很多,刚好我还记得她的样貌。”
陆南亭叹道:“人死灯灭,在这大荒乱世,每时每刻都有太多的人故去。除却他们的家人朋友,很少再有别人会记得他们……惜月故去这十年,连门中记得她的人都不多了,而我作为她最亲密的人,却也没能……”
张凯枫安慰他道:“你也不必过分自责,我之所以记得,也许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元魂在我体内,这段记忆不仅没有磨灭,反而历久弥新。现在我们恰好在北溟,不如就借着这丝缕魔气,将我的记忆凝结成形,聊做安慰。”
他随手一挥,空中漂浮的丝丝缕缕魔气便聚集到他的手边,他默默催动剑诀,将久远的记忆附着其上,利用心念控制魔气变幻成记忆中的样子。
“惜月……”看着那个发着幽蓝微光的影子,陆南亭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个人影,手却直接穿透过去,他忽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抱歉,”陆南亭道,“其实之前在梦之弈剑听雨阁,在那个孩子的记忆中,我见过他回忆惜月。看到她的样子,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熟悉,可回忆结束,我从轮回塔回到剑阁,回想后仍不真切。”
张凯枫道:“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常常在想,我拥有那个孩子的记忆,到底对我有什么好处……现在看来也还不错。”
张凯枫忽然心中一动,向他说道:“今日之事尚无头绪,我倒有个提议,我们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你再找块合适的木材,且借着北溟这四处飘散的魔气,重新把江师姐的人偶完成。日后你可对着人偶思念,也不必再为这老年多忘事而心怀愧疚。”
陆南亭感谢道:“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到,只是我对这北溟不熟,还要麻烦你代为引路。”
张凯枫想了想道:“夜明宫以南,有一片晓夜丛林,那里的树木也许能为你所用。而据我所知,其中有一片幻境结界,不为外界所扰,我们就去那里吧。”

两人便御剑前往晓夜丛林,陆南亭寻了一棵木质细腻的胡杨,削其枝干,作为雕刻之材。他们顺着小路一路向西,便到了那片幻境结界的入口。
这里不似晓夜丛林一般只有胡杨,而是遍布不知名的花草,远处瀑布飞流直下,落在浅潭之中,发出潺潺水声。水边还有几棵粉色的花树,静静地开着繁盛的花。
陆南亭感叹道:“想不到北溟也有这样的地方。”
张凯枫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这里。你应该听说过玉心侯,这就是她的手下狄戎统领布置的地方。听闻他喜欢喜欢收集凡间花木的种子,然后都种在这里。他还用自己的灵力保护这些花木不受北溟稀薄的空气和寒冷的温度影响,所以这些树现在都还能开花。”
陆南亭惊奇道:“没想到魔族中还有向往凡间之人,不过玉心侯早已覆灭,这片花园却未受到破坏,实属难得。”
张凯枫看了一眼陆南亭道:“你信不过我接管后的夜明城?我虽不如玉心侯那样得民心,但也从未动她城中的一草一木。你知道我追求的并不是那些,北溟南的魔族,想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我从未干涉过。”
陆南亭一副了然的神情道:“这样说来,北溟南的魔族都要感谢你了。这片花园,也是你派人守护至今的吗?”
张凯枫淡淡道:“哪个魔族愿意用灵力守护这些没用的花草,我也没有精力亲自照看。我不过是设了一个结界,将这些花草与外界隔离开来,任这些花草自生自灭而已。”
陆南亭道:“也罢。还请你再次帮我凝结出惜月的样貌,让我完成这尊人偶。”
张凯枫没再说话,催动剑诀再次将魔气凝聚成形,展现在陆南亭面前。
陆南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刻刀,靠着一棵花树坐下,认真地雕刻起来。
张凯枫看了一会儿,就默默走开,站在水边,瞧着远处的瀑布出神。
也许是这类似凡间的景色太过温暖,也许是这样的时刻太过宁静,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出声。
等张凯枫回过神来,陆南亭的雕刻也即将完成。
张凯枫走了过去,看到陆南亭正在雕刻那双眼睛。
弯弯的柳叶眉下,那双眼睛好似微笑般看着自己。

陆南亭放下刻刀,忽然长叹一声道:“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这么多年来,我始终雕刻不出她的样貌,因为我不知道该刻出她怎样的神情。我不知道她应该是对我微笑,还是带着哀怨,抑或怀着惆怅?这些年我是既念着她,却又不敢去回想,她为我、为剑阁而死,我把她摆在崇高的地位去祭拜、去怀念,可夜深人静时终究感觉寂寥。”
张凯枫听到他这番话心中一紧,想出声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陆南亭却没有一直这样低沉下去,他的声音忽又坚定明朗起来:“可是在这妖魔肆虐的乱世,我一个人的爱恨在这世间太过渺小。爱和恨都是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的事情,而我作为弈剑听雨阁的掌门,这些对我来说都太过奢侈。”
张凯枫道:“你作为弈剑听雨阁掌门,却偏偏最不像弈剑听雨阁弟子,不过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我现在倒觉得,这世上也许更需要你这样的人多一些,这也并非一件坏事。如果人人都像卓君武那家伙那样为情抛下门派,你们弈剑听雨阁恐怕早就散了。”
陆南亭听他忽然拿师父和自己对比,不禁有些好笑,但还是真诚道:“谢谢你开解我,凯枫。”
张凯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辩解道:“哼,陆南亭,不必谢我。我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不过看在你谢我的份上,我倒可以帮你更多。毕竟能有机会给予陆掌门恩惠,让陆掌门谢我,实在难得的很。”
只见张凯枫又召出飞剑来,对着陆南亭道:“姓陆的快跟上来。”
陆南亭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只得也御剑跟上,随着他一路向南,穿过几座哀冷的雪山,到了一片荒凉的戈壁。

陆南亭忽然变了脸色,道:“这里是……北溟沙场。”
张凯枫嘲讽道:“陆南亭,想必这里也是你毕生难忘之地。实不相瞒,我将江师姐就葬在附近,有勇气的话就跟我来吧。”
陆南亭连忙快步跟上他,也没走多远,就看到在背风的角落,巨大的枯树根下有一座小小的坟丘。祭奠的幡旗早已不知去向,只剩光秃秃的旗杆矗立风中,坟丘上面只插着一把陈年断剑,断剑也被风霜留下斑驳的刻痕,他忽的顿住了脚步。
张凯枫已经走到坟前,他恭敬地朝坟前拜了拜,便转过头对陆南亭道:“陆南亭,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陆南亭定了定神,坦然地走上前去。
只听张凯枫轻声说道:“江师姐,你看,我带谁来了……”
陆南亭心中忽又一紧,然而坟前只有呼呼风声,并没有别的答话。
陆南亭艰涩地开口道:“惜月……”
张凯枫低声道:“其实我和你一样,江师姐的事不能为幽都军所知,将她葬在这里已经是无寐侯对我最大的通融。我也不能为她立碑,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孤零零的在这里,甚至连我也没有来再看过她一眼。”
陆南亭道:“没关系,还是很谢谢你为惜月做的这些。”
他在坟前坐了下来,终于收拾好心绪,对着坟前道:“惜月,我这个模样你也许已经认不出了吧,是不是特别沧桑,特别憔悴?”他自嘲一声,继续说道:“抱歉让你孤孤单单在这里这么久,你一定很寂寞。七日七夜北溟路,同来何事不同归,我常常想,如果当初不同意你跟我一起踏入北溟,是不是我们就不会落到现在的局面?”
“不过我也不是永远沉湎过去和懊悔的人,虽然你不能够再走出太古铜门,不能再看大荒一眼,但请你相信,我一直在为我们的梦想而努力,我一直都在重建我们的家园。我给你讲讲后来发生的事吧,我想你一定会很欣慰。”
“我凭借着玉清剑匣,果然获得了大多长老和弟子的认同。他们跟着我一起,找到了另一座锁妖塔,于是我们就在天虞岛重建门派。现在门派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了,大家也都承认我这个掌门,你不必担心,我会将弈剑听雨阁发扬光大。中原王城也逐渐收复,我们又在西陵城建立了分堂,依晴师妹就在那里管事,这次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下次带那里的美酒给你。巴蜀旧弈剑听雨阁现在也收复了,但别的人都还不知道,瞬漆师弟和他的妻子海紫苑已经协助我赶走了方天道彰,现在他就在那里驻守。师父在北溟虽然被困了很多年,我至今也没见到他的面,但听闻他一直坚持自己的信念,继续为师娘寻药,我们这次来北溟,也是为了寻访他的踪迹,想来也很快会有好消息。还有凯枫,他虽然经历了很多波折,但现在也离开了幽都,可以自由自在仗剑大荒,实现他的梦想……”
张凯枫听他一直絮叨,终于忍不住打断道:“陆南亭,你真啰嗦。”
陆南亭歉然道:“抱歉,我一时情难自禁……谢谢你带我来这个地方。惜月和凯枫都是我今生亏欠最多,最为愧疚之人。那个孩子失去了元魂,我将他默默埋葬,而惜月连遗体都没有见到,我只能将她埋葬在心里。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还有机会来到惜月的坟前,我们三人还能以这样的方式重聚。”
张凯枫摇头道:“我可不是你的师弟,陆南亭。”
陆南亭叹道:“是,你不是我的师弟。那你为什么一直还对惜月叫师姐?”
张凯枫神情一顿,却嘴硬道:“你说过江师姐并不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情,我也懒得在她面前和你辩解,无论你多么一厢情愿,这个事实都已无法改变。”
张凯枫郑重地对着坟前说道:“抱歉,江师姐,我不是故意要给你带来困扰,其实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不久,我并不是你的师弟凯枫。那个孩子的元魂如今在我的体内,我代她称呼你一声师姐,你应该不介意吧?”
陆南亭看着他这样,内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惜月,这件事瞒着你确实是我的不对。但我想你一定会理解我,等此间事了,我一定再详细讲给你听。你且在这里好好安息,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再负他人。”
张凯枫看他一眼,却也没有再反驳什么。
陆南亭问道:“惜月最后还说了什么吗?”
张凯枫想了想道:“没什么,她说没想到我已经这么大了,她说……谢谢我。”
陆南亭点头道:“是的,谢谢你,凯枫。我们走吧。”
张凯枫自嘲一声道:“被你们这样谢来谢去我都有点不习惯了,简直要怀疑我还是不是你们口中邪恶的幽都魔君了。”
陆南亭道:“张凯枫,不要再沉湎于过去,无论你以前是不是我的师弟,无论你还是不是幽都魔君,我都希望你向前看。你现在想做要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张凯枫瞟了他一眼,抬杠道:“陆掌门这么大口气?你不怕我想领着幽都军再反攻大荒吗?”
陆南亭听了这话,不禁也笑了:“我当然有我的原则。但我相信你,张凯枫,你也别总是伪装成这种姿态,说实话,跟这样的你说话真的很累。”
张凯枫哼了一声道:“陆南亭,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输了。觉得累就别装出那副深情的样子了,我可不是小孩子,还会受你的骗。”
陆南亭不禁又叹了口气,道:“也罢。今天我们耽搁了一天,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再探寻别的线索。”
张凯枫道:“你就这么走了?”
陆南亭奇怪道:“不然呢?你还有什么事要办吗?”
张凯枫道:“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带江师姐一起,她在这里孤零零近十年,我觉得,她一定想魂归故土。”
陆南亭道:“惜月已经入土为安,她的魂魄大概早就轮回转世了吧。你应该知道我和惜月并非看重这些的人,当年她有勇气和我一同踏入太古铜门,我们早已有身死异乡的觉悟。现在看到她的墓地被你保护得这么好,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们不必再打扰她。况且这茫茫大荒,又有哪处地方可以说是永远宁静,不会遭受战乱侵袭?连我都没有这个把握。不如就留在此战场遗迹中,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也许千百年后,还能演变成一个英勇的传说。”
张凯枫叹道:“我竟以己度人了,这点你倒是洒脱。我现在才觉得,你可能真是你师父教出来的徒弟。不然以你们平常南辕北辙的性格,真怀疑你是不是他亲传的大弟子。”
陆南亭苦笑道:“师徒也并非能够全都能一脉相承,师父当年收了七个弟子,号称弈剑七子。然而如今我们七个各奔东西,再也无复当初。年轻的时候同门都喜欢开玩笑说,卓君武师父那么至情至性的人,怎么教出了我这么个徒弟。你不也一样?你跟你的剑魔师父完全不像是一样的人。”
张凯枫道:“剑魔师父是我的授业恩师,虽然作为魔族,她的做法很难为你们认同,但是魔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只看重能够保证他们生存的东西,那就是力量和强者。其实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获得力量,成为胜者,就能够获得魔族的尊重。我的剑魔师父,也是一个尊重强者的人,她也并没有用卑劣的手段来窃取力量。”
陆南亭思考了一下道:“可我觉得你也并不是很认同她,你从来不会当面模仿敌人的剑法。”
张凯枫蹙眉道:“陆南亭,你高看我了。你以为我在北溟,如何学得弈剑听雨阁的剑法?仅凭那个孩子的记忆吗?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些剑招都是我师父在对战时从你们弈剑听雨阁弟子身上学来,然后教给了我。只是对战时粗略的模仿,当然无法获得你们剑意中的精髓。我再结合小时候在剑阁修习的心法,半是猜测半是实战,参悟出一点奥义。也许你要笑我剑招使得不伦不类,但我自认为这世间的剑道应是相通的,北溟与东海虽然是不同的体系,但在剑意的追求上,二者应无太大差别。”
陆南亭赞赏道:“你的悟性极佳,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为剑道的集大成者。”
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我是说,如果你想学弈剑听雨阁的剑法,我可以教你……”
张凯枫挑了挑眉道:“哦?陆掌门竟然这么慷慨?”
陆南亭道:“你本就应是我弈剑听雨阁弟子,应该学弈剑听雨阁的剑法。这大荒几大门派,即便不是我剑阁弟子,我也多有指点,更何况是你呢?”
张凯枫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怀疑道:“说得好听。你不怕我精通了北溟和大荒的剑法,比你们弈剑听雨阁任何人都厉害吗?那个时候,可就没有任何能制约我的事物,你就这么放心?”
陆南亭道:“这又有什么,你不要总试探我了,你已经改邪归正,我相信我的眼光。而且如果你真的能在剑道上踏出更远,我也会很欣慰。”
张凯枫道:“看你这么坦诚的份上,你的情我就领了。既然我们已耽搁这一日,不如就偷得浮生一日闲,今晚我请你喝酒。”
陆南亭笑道:“那陆某就却之不恭了。”
张凯枫道:“我曾在这北溟沙场征战多年,北地苦寒,行军打仗之余,战士们也只有喝酒的时候可以痛快一会儿。”
他走到临近的一棵枯树下,拔出剑来,在树根处比了几下,似乎在找什么位置。确定好位置后,他便开始向下挖。
陆南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难道你还在这里埋了酒?”
张凯枫头也不回道:“我很少喝酒,以前幽都军打了胜仗,无寐侯便赏赐军中酒宴。我一般只喝一点,余下的就收起来,就近埋在树下。北溟处处危机四伏,任何时候都不能放纵自己。”
只见他挖了一会儿,果然挖出两坛酒来。
张凯枫道:“这两坛酒,是当初我和羯一起埋下的。本来我们约好了,等我们一起……不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如今也物是人非。算了,今日不提这些。我们去夜明宫吧,正好我那里还有一些事情要交待。”
他打开酒封,在江惜月的坟前洒了一些,说道:“江师姐,凯枫就此拜别。这些年我不敢来看你,我知道,你看到那样的我一定会很失望。但是现在我回来了,你说过的话,我一直都记得。”
陆南亭也道:“惜月,待我找到师父,我们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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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张】剑气箫心破残局 1

1(下)
海紫苑提议道:“陆公子,两位可随我们先到后山居所中稍作歇息,然后我们再慢慢商议余下诸事如何?”
陆南亭道:“那就多谢紫苑姑娘了。”
瞬漆竟也没有反驳,只是当先一步自顾自地回了住处,丝毫没把陆张二人当做客人。
陆南亭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着跟上。
张凯枫在后面慢慢地走着,此处的风景这十年间也见过无数次了,每次来也都带着怀念和感伤的情绪,但是自从知道了此地并非自己真实生活过的地方以后,再看到那些熟悉的风景,心中忽然就有了异样的感觉。他想再次触碰一下这些栏杆翠竹,想再次体会是否和记忆中的一样,但又忽然犹豫起来。待晃过神来,已到了居所前厅。
海紫苑邀请他二人在大厅就坐,瞬漆开门见山道:“陆南亭,这里可不欢迎你。要不是机会难得,我可不想配合你。不过真没想到,你连幽都魔君都能搞定,倒真让我刮目相看。”
陆南亭还没回话,只听张凯枫抢先否认道:“我才不是看在姓陆的面子上才答应他的。我既叛离了幽都王,自然容不得他手下喽啰在我的地盘撒野,况且之前在应龙神殿他与我争权,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什么你的地盘,弈剑听雨阁是我的!”瞬漆反驳道,“鸠占鹊巢了这么久,还真当这里是你家了不成。”
陆南亭无奈道:“二位师弟不要再争了,弈剑听雨阁是谁的不重要,咱们还是想办法把这里重建起来……”
两人齐刷刷回过头来,冲他道:“你叫谁师弟?/我才不是你师弟!”
陆南亭更加无奈了,说道:“唉……好吧,陆某失言。幽都王元气大伤,但可能不日就卷土重来。方天道彰此去,一定会向北溟通风报信,本想击杀他取得先机,但此番只能随机应变了,我们都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张凯枫好心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区区一个方天道彰,影响不了什么大局。据我对北溟的了解,魔族并不讲究绝对的忠道,他们都是追逐力量的强者,幽都王失势后,最大的可能就是诸侯混战,他们中决出一个最强者,其他人都臣服在这个人脚下。”
瞬漆看着张凯枫道:“哦?是吗……我看你就不错,你怎么不去跟他们打一场,让他们都臣服于你,也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陆南亭听到这话不禁失笑,只听张凯枫哼了一声道:“我对那些权力争斗毫无兴趣,况且七夜已经去做这件事了……我告诉你们这点,只是想提醒你们,北溟这段时间大概会陷入内乱,这正是你们喘息的好时机,但是否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
陆南亭道:“多谢你提醒,我心中早已有定策。收复巴蜀总舵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瞬漆对陆南亭不满道:“陆南亭,这里虽然收复了,但我绝不会承认你是掌门。弈剑听雨阁才不要一个临阵退缩、只会逃跑的人当掌门!”
陆南亭道:“掌门是谁都不重要,只要弟子们都认同你,那我这个掌门让给你也无妨。”
瞬漆不快道:“哼,今日你竟有勇气回来,终于不夹着尾巴逃跑了。不过看在你难得一见的勇气上,听你说几句话也没什么。”
陆南亭笑道:“此处荒废日久,各处还残留迷阵幻象,虚实难辨,我们需将此地彻底巡查一遍,去除所有的隐患。”
张凯枫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道:“这里的幻象迷阵我可以消除,剩下的就你们自己看着办。”
陆南亭道:“那就有劳了。不过锁妖塔下面本就是万魔渊,附近也多有幽魔裂隙,即使此次将残余妖魔清理干净,也难保不会再有妖魔来侵扰,还需长期驻守方可。再者前往此地被迷惑的弟子众多,这些弟子现在也需要救治安顿。”
海紫苑此时已奉茶过来,听闻此言,主动应道:“陆公子,紫苑不才,曾是冰心堂弟子,略懂些歧黄之术,如果你放心,这些受伤弟子可交予我来看护。紫苑一定倾尽自己之力,救治他们。”
陆南亭感谢道:“紫苑姑娘客气了,你的能力我自然放心,我也正有此意,此后就辛苦你多费心了。另外我本想把门派迁回,不过考虑到天虞岛那边也重建不久,根基尚不稳,如此折腾耗费人力物力更难估算。不如保存有生力量,用于对抗妖魔,看守这里锁妖塔的重任,我也想交给你们。”
瞬漆道:“陆南亭,用不着你来安排,自当初我与方天道彰达成协议以来,锁妖塔的动向我一直在关注。锁妖塔本身就有震慑万魔的威力,除了本就在此的方天道彰和张凯枫两大魔头,别的妖魔将领都不会轻易来这里。”
张凯枫听他称呼自己魔头,眉头微挑:“哦,魔头……原来在你们一直是这么看待我的。”
瞬漆不在意道:“你我在世人眼中都是弈剑听雨阁叛徒,倒是这个姓陆的,临阵脱逃,却留了个正人君子之名,真是讽刺。”
张凯枫这点倒深有同感,瞟了一眼陆南亭道:“你们弈剑听雨阁就是这么道貌岸然。”
“你们两个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陆南亭哭笑不得,“也罢,我想以你们的所作所为,也很难为世人接受,自己走出的路,无论对错,都很难回头。但我作为弈剑听雨阁当代掌门,现在可以告诉你们,我愿意接纳你们回家。”
瞬漆冷笑道:“回家?陆南亭,别忘了,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才是弈剑听雨阁,这里才是我家。别拿着你在偏远地方重建的分舵喧宾夺主了……哼,想让我承认你是掌门,可没那么容易。”
陆南亭倒也不生气:“你说得对,巴蜀这里才是我们弈剑听雨阁的家……我们都没能守护好它。”
海紫苑道:“你们只知道夫君的恶,唯有我知道他心中的苦。他为了守护弈剑听雨阁也做了很多努力,纵然担负叛徒之名,受尽世人误解,他也丝毫不悔。”
张凯枫听闻此言,心中一动,不禁换了种眼光看着瞬漆。
海紫苑继续道:“夫君本是一个非常希望得到大家承认的人,所以他努力追求剑术,希望做到最好,也不过是为了得到同门的承认。但为了弈剑听雨阁,他甚至不惜背上骂名,抛弃过往所做的所有努力。陆公子,其实他和你对剑阁的心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们的判断不同,选择也不同。”
陆南亭十分理解:“没人愿意承认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只是个梦境,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瞬漆道:“紫苑,无须多言。我既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会一直走下去,感谢有你一直陪着我。”
陆南亭叹道:“你们两个果然伉俪情深,能在这样的乱世中相互扶持至今,陆某也不禁有些羡慕。师父曾对我说过,他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你能够拥有剑者的自由和幸福,现在看来你已经获得幸福了。”
海紫苑不好意思道:“陆公子说笑了。其实从前在冰心堂学医时,我就很羡慕你们卓君武师父和我们紫荆掌门……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江南杨柳依依,而他们两个挽着手笑语盈盈。后来我嫁给瞬郎,也算是得偿所愿。虽然他并不如卓君武师父那般开朗善谈,但待我极好;我也了解他心中苦痛,我心疼他,所以愿意协助他、支持他。也许在你们外人眼中我们并不如师父师娘那般耀眼,但我们能在乱世中相濡以沫,守护至今,也足够了。”
陆南亭感慨道:“这确实是极难得的一件事。师娘为师父吸毒,至今昏迷不醒;师父为师娘寻药,前往北溟至今未归。往日美好就如镜花水月,而今物是人非……”
陆南亭转而凛然道:“所以我们都必须面对惨烈的现在,必须尽我们所能,赶走妖魔,守护我们的家园。”
海紫苑道:“陆公子,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也付出了很多,受了很多苦……我听说你亲自前往太古铜门之后,寻回了玉清剑匣。可是随你一同去的惜月师妹并未归来……”
陆南亭黯然道:“此事说来陆某心中有愧,同来何事不同归,我也没能守护好身边之人……我和师父在这点上连瞬漆都不如。”
海紫苑连忙安慰道:“陆公子不必自责,这世间之事如何能事事圆满?我虽未去过北溟,但在此地也与幽都妖魔接触过,绝非一般人可以匹敌。想来北溟更比此地更凶险万分,你能够无恙归来,已是极为不易。”
瞬漆却不满道:“陆南亭,这点上你也要跟我分出个胜负不成?”
张凯枫本来在旁边好整以暇地听他们说话,忽闻海紫苑提起江惜月,不禁心下也是一黯,看到陆南亭又要陷入自责之中,于是说道:“陆南亭,也别太看高看你自己。我们之所以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还不是因为幽都王自顾不暇。”
陆南亭道:“也是,我和瞬漆现在也不能完全说是谁赢谁输,我们都付出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当然现在也不是分辨这些的时候。瞬漆,我想世人对你的眼光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改变,你就算出去行动也多有不便,但现在幽都王不知何时就会恢复,我们能够把握的时间也所剩不多。你不如就在此重整旧部,一方面和紫苑姑娘安顿好那些被迷惑的弟子,另一方面也看守锁妖塔,随时知会我妖魔的动向。若有需要,我可派弟子前来协助。”
瞬漆道:“我又岂是在意他人眼光之人?陆南亭,我答应你,不过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只是因为弈剑听雨阁是我的家,守护它是我的责任。况且这些年来,此地妖魔也没有你想象中的多。除了锁妖塔的缘故,还因为张凯枫的那几个剑影,在梦之弈剑听雨阁布置初期,他们神出鬼没,四处屠杀幻境中的幽都妖魔。后来虽然大道将剑影束缚,但很多弱小的妖魔忌惮这几个剑影,也不敢轻易犯险。呵呵……真有意思,张凯枫,你的剑影对弈剑听雨阁的执念和幽都军的恨意,连我都吃惊。”
张凯枫忽然高傲起来:“哼,这有什么好吃惊的,我能够在北溟走到今天,你应该知道,我的意志比你还要坚定很多,只有心中坚定之人,才能在认定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这些剑影的成因复杂,我并不想多说,但是他对心中信念的坚持和执着,和我是一样的。”
陆南亭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涉及到往日旧事,我也不便多说,有时间再慢慢给你们解释。不过这些剑影已经被我净化,没有了它们的震慑,妖魔会虎视眈眈,瞬漆你以后要更加注意。”
瞬漆回道:“啰嗦,这还用你提醒,真是唠叨。张凯枫,你这个脾性倒很合我的胃口,至少比姓陆的让我感觉顺眼多了。可惜之前我们在此对峙,没能有更多的接触。听陆南亭说你也在追求剑道的至高境界,以后有时间,咱们两个也来切磋切磋。”
张凯枫听他也嫌陆南亭唠叨,不禁笑道:“当然没问题,我也正愁没有人跟我切磋剑术。姓陆的实在太无趣,总是打着打着就不打了,完全不能尽兴。”
陆南亭无辜道:“陆某门中事务繁多,实在是分身乏术,不能奉陪到底。”
海紫苑问道:“不知陆公子下一步有何打算?”
陆南亭想了想道:“说实话,我想再去一趟北溟。”
这下连张凯枫都吃了一惊,问道:“你去那里干嘛?”
陆南亭笑道:“其实在说出来之前我也没有下定决心,不过时机难得,我想再去太古铜门之后寻找师父。”
瞬漆道:“找他干嘛?让他回来承认你的掌门之位吗?”
陆南亭看了一眼张凯枫道:“幽都那边正值混乱之时,防御应是有所松懈。我此行并不仅为门派中事务去寻找他,还有一些私事。若师父能回来主持大局,主动接纳你们两个,我想门中其他弟子也应该不会再反对。”
瞬漆自嘲道:“我又不稀罕他的承认。”
张凯枫怀疑道:“你确定他的话还有用?你们弈剑听雨阁还真够宽宏大量的,他自己抛下门派一走了之,把烂摊子丢给你们,你们还奉他为掌门,十几年了都不忘。况且我听说他在怀光侯地界困了十几年,六年前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又毫无音讯,你确定他还活着?”
陆南亭凝重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师父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他如果寻到了救治师娘的方法,一定会立刻赶回来。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我怀疑他又陷入了某种困境之中。师父是否还活着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你和瞬漆都回来了,我没有道理不再去寻找师父。师父那样的人,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在北溟活下来。”
海紫苑道:“陆公子,既然如此,紫苑还有个不情之请。”
陆南亭忙道:“紫苑姑娘但说无妨,若有用得到陆某之处,定将全力配合。”
海紫苑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一直羡慕紫荆掌门夫妻鸳侣情深,当年看到他们夫妻分离,我也十分难过。可惜我既选择了追随夫君,别的事情也都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这些年我跟幽都妖魔也有过不少接触,尤其对其疗伤之法、用毒之术特别留意。”
陆南亭道:“哦?紫苑姑娘可有什么发现?”
海紫苑道:“也称不上什么发现。当年卓掌门所中之毒乃幽都浊气之毒,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种毒。只因人魔体质有别,而卓掌门所习乃清气御剑之法,浊气入体,便会伤其根基。紫荆掌门为夫吸毒,也将这股至恶之气吸入体内。现在尚不能知这浊气之中究竟包含什么,但此毒无法可解,在我看来,只能任其慢慢改变人的体质,直至体内清浊之气完全适应融合。一般的人根本无法忍受浊气入体之痛苦,而且浊气还会入侵人的神志,很多人不久就会疯癫发狂而死。但紫荆掌门有着坚忍的意志,吸毒之时尚且坚强地控制自己清醒,当发现不能控制自己之时,她便选择了沉睡。”
陆南亭赞叹道:“紫苑姑娘果然见解非凡。不知紫苑姑娘有何交代?”
海紫苑道:“也谈不上交代,我的不情之请便是请你一路上留意,也协助卓掌门寻找医治紫荆掌门之法。”
陆南亭道:“多谢紫苑姑娘记挂,既然我决心找到师父,救治师娘也是分内之事。再者如果不能救醒师娘,我想师父也不愿意回来。”
这时候只听张凯枫在旁冷嘲道:“陆掌门真是事务繁忙,桩桩件件都要亲自去办。既然此间事了,余下诸事我就不奉陪了……”
陆南亭却道:“不,你随我一起去北溟。”
张凯枫险些跳了起来:“为什么?”
陆南亭理所当然道:“你对北溟环境熟悉,熟人也多,我们一起能省很多功夫。而且如何不惊动旁人通过幽魔裂隙,这也需要你的帮助。”
张凯枫考虑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回道:“好吧,看在你不轻易张口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次。”
陆南亭笑道:“那就有劳了。”
计议已定,陆南亭便起身告辞:“紫苑姑娘请留步,陆某就此告辞。等我找到师父的踪迹,回来我们再畅谈。瞬漆师弟,如果锁妖塔有异动,一定及时通知我。我虽前往北溟,但门中诸事均已安排给首席弟子,你也可以找他来协助你。”
瞬漆道:“陆南亭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你赶紧去北溟把他找回来,到时候咱俩在他面前公平打一场,让他看看谁才是更合适的掌门人选。”
听闻此言,陆南亭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心情很好,也不再说什么,就转身离开。
张凯枫更是一句告辞都没有,直接跟着陆南亭身后走了。
瞬漆看着他们的背影道:“这个幽都魔君,真不像是以前认识的那个。”
海紫苑笑道:“瞬郎,你今日也不像平时的你。”
瞬漆也终于笑了起来:“紫苑,我们都变了啊……”

【陆张】剑气箫心破残局1

时间线是南海二周目以后,全是我的画蛇添足,垃圾文笔,随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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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一役,功败垂成,然而幽都王也元气大伤,被东皇太一救走后不知所踪,大荒似乎得到了一时的安宁。
南海的风云变幻除了表面上沿海的天灾之外,并未在大荒掀起更多的风浪,就比如这巴蜀的山间,仍是终年云雾缭绕。
缥缈云雾之中忽有一袭白衣御剑而来,轻轻落在丹青湖边的山道上。
此人一身弈剑听雨阁弟子装束,而他也正朝着巴蜀山间的弈剑听雨阁行去。
然而自妖魔进犯大荒以来,弈剑听雨阁早已沦陷,此地也被幽都将领方天道彰和弈剑听雨阁叛徒瞬漆占据,传闻中他们在幽都魔君张凯枫的协助下,在弈剑听雨阁旧址布下迷阵,专门迷惑前来收复失地的十大门派弟子。
只见这个御剑而来的弈剑弟子一派从容,不紧不慢,径直进入了梦之弈剑听雨阁,想来应是修为甚高,所以成竹在胸。
奇怪的是,本应围上来的练功弟子幻象不仅没有围上来,竟一一退却,整整齐齐散开,让出一条道路来。连旁边监视的随枫死士也未有什么表示,只在那人经过后,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尾随至一块高台之上——那里正是方天道彰所在之地。
方天道彰豢养的凶兽枭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气息,却被这强大的气场震慑住,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方天道彰抬眼看着来人,慢慢吐出那人的名字——“张凯枫。”
原来这形似弈剑弟子的白衣青年竟是传说中的幽都魔君张凯枫。
张凯枫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说道:“方天大人,应龙神殿一别,可还无恙?”
方天道彰戒备地道:“多谢魔君关心,在下伤势未愈,还要在此多休养一段时日。说起来你不是应幽都王之召,前往南海伽蓝墟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凯枫冷笑了一声道:“你在此太过安逸,恐怕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便是来告诉你,我已叛出幽都,今日……便是来取你之性命……”
话尚未说完,还未等方天道彰变了脸色,他手中的剑已出手,以出其不意之速度攻向方天道彰。
没想到方天道彰反应更快,听到张凯枫“叛出”二字之时,他便作势后引,待张凯枫剑到之时,他早已飘然后退数丈之远。
方天道彰远远说道:“我见魔君盛气而来,也稍作了一点准备,希望魔君不要见怪。只是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魔君,魔君竟跟我开这样大的玩笑?”
张凯枫一击不中,便不再动作,只抱剑而立,对他说道:“方天大人,看来你还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幽都王骗我前去轮回塔,说是可以领悟到剑意精髓,但其实却是一个圈套。我并不甘这样的命运,所以叛出了幽都。我和七夜还有玉玑子和宋御风,我们四人联手打败了幽都王,所以你们这些进攻大荒的幽都军,现在已经群龙无首。”
方天道彰大吃一惊,问道:“你们杀了幽都王?”
张凯枫道:“实话告诉你,幽都王还没有死。但他已元气大伤,被东皇太一救走了。东皇太一是一个冷酷无情之人,但幽都王对他尚有利用的价值,他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不过无论如何,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会再出面主事。你们恐怕只能自求多福了。”
方天道彰思量了一下,便赔笑道:“我们幽都一向以力量为尊,既然你们赢了幽都王,那你们就是幽都的新主人,不过是换了个人领导,我在这里应无甚大碍吧?”
张凯枫冷哼一声道:“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那么快转投新主。不过你想找新的主人,我倒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你可以去幽州朔方城找七夜,他应该会勉为其难收你做个统领。”
方天道彰好奇道:“魔君为何不自立为王?你们四人中,只有你有魔族血统,我们魔族怎会受那些寻常凡人的指挥,即便他们足够强,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张凯枫微微冷笑道:“说得好,方天大人。可惜你忘了一点,我并非纯粹的魔,一直以来也没有被你们认为是同类过,想来我的心也必然异于你们。不过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幽都和大荒的战事我丝毫没有兴趣,只是我现在看你在这里比较碍眼。只要你滚出弈剑听雨阁,你爱去哪里是你的自由,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我也不会赶尽杀绝。”
方天道彰怀疑道:“我可不信魔君真能放下幽都的高位,难道弈剑听雨阁给了你什么好处?”
张凯枫道:“多余的好奇只是自寻烦恼。”

方天道彰若有所思,联想起前段时间有士卒来报,说有人曾闯入梦之弈剑听雨阁,闯入之人便是弈剑听雨阁现掌门陆南亭。但陆南亭并未与幻境中人争斗,只在翠微楼、紫微阁和缚影台停驻片刻,观望了一会儿便独自离去。
结合大荒中四处流散的传闻,想来面前这位幽都魔君的变化,也应与此有关。
轮回塔内风云变幻,如今幽都王已失势,这位幽都魔君又毫无争胜之心,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收拢他的旧部,壮大自己的力量。
方天道彰心下计策已定,于是道:“魔君天天念叨十八年前,本以为你是真的痛恨弈剑听雨阁,没想到你竟被陆南亭轻飘飘几句话策反。陆南亭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莫要受了他的骗,以免日后追悔莫及。”
张凯枫道:“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如何全身而退吧,再不走就别怪我手中之剑无情了。”
方天道彰故作惋惜,叹道:“看来魔君是铁了心赶要我走了……不过我看魔君也是单枪匹马而来,你心心念念的陆南亭并未跟随至此,我倒是想知道,你有多大的能耐,能在我的地盘上叫阵。”
张凯枫冷笑道:“你莫不是忘了这梦之弈剑听雨阁是谁布置而成,我知道你一直在这儿与我周旋,是在暗中布置迷阵。收起你的雕虫小技吧,真正的强者,只需要当面举剑就够了。”
方天道彰道:“魔君倒是自信,可惜还是太过年轻。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重伤之后,你向幽都王提议,安排我到这弈剑听雨阁休养,并不是因为我是从锁妖塔出来,对此地比较熟悉的缘故。”
张凯枫顺着他道:“哦,那你觉得是为何?”
方天道彰说道:“这弈剑听雨阁中有你的剑影,你想以此牵制我的行动。不过我曾窥探过这幻象的内心,呵呵……没想到幽都魔君也曾有这样的过往,你的贪嗔痴妄四个弱点,早已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曾向幽都王禀报此事,本以为以这四个剑影的所作所为,幽都王会明白你的不臣之心,没想到他竟然还如此重用你,甚至大道知道了,还帮你用并冰凌镜禁锢住剑影,我就不明白,你有什么本事,能让他们另眼相待。”
张凯枫道:“呵,你我都不过是他们的棋子罢了。你被关进锁妖塔这么多年,他们可曾顾过你的死活。你还不如感谢瞬漆放你出来,锁妖塔中的滋味,很难忘吧?”
方天道彰道:“魔君倒是清醒。你也应该知道,幽都王对你并非全然的信任。他派我和你一同驻守弈剑听雨阁,一同攻打应龙神殿,也是要我监视你的动向。这幻境中的随枫死士,也是监视你的幽都眼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应龙神殿,你悄悄放走了重伤我的弈剑听雨阁门人?呵……那个时候你就对弈剑听雨阁念着旧情。”
张凯枫神情一凛:“竟然还是被你发现了……你当时怎么不揭穿我?”
方天道彰道:“哼,大禹村的眼线就是我派过去的,没想到被你提前发现了。我重伤未愈,自然不能轻举妄动……呵,幽都王并不喜欢挑拨离间之人,诸侯的争斗他也根本毫不在意,我并不会自讨没趣。如果你有胜过幽都王的力量,自然可以取而代之,然而像你这样左右摇摆之人,注定走不到北溟的顶端。”
张凯枫道:“哼……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不过就这点小事。我真正的本事,看来你在应龙神殿还没有领教出来。”
方天道彰闻言忽然变了脸色,道:“难道应龙神殿上那一场争斗,全部都是你的自导自演?”
张凯枫垂下眼道:“哼,看来你还不算太蠢。只可惜……你已经不能以此再去幽都王面前邀功了。”

他再抬眼时,已经瞬移至方天道彰面前,手中长剑直指方天道彰:“你的缓兵之计够久了,对我的迷阵还没有布好吗?”
方天道彰道:“呵……对付魔君你这种人,还是要多做准备才是。你既有勇气只身前来,那就让我见识见识魔君的手段吧。”
方天道彰的声音忽似从远处传来,张凯枫剑尖往前一送,却堪堪穿过他的身体——原来面前只是一个幻象。
张凯枫瞬间反应过来:“该死,是移形换影之术……”
他转过身,只见身后跟着的随枫死士朝他攻来,山门护卫和练功弟子的幻象也源源不断向他涌来。
这些幻象早在他进入梦之弈剑听雨阁时便做了处理,此时已并无多少杀伤力。他不欲多做纠缠,剑尖轻点,回身一扫,荡出一个缺口,便起身直跃,向山后掠去。
方天道彰已逃到三把剑魂之中,自恃剑魂护身,权且稍作歇息。看到张凯枫追来,不禁恨恨地道:“张凯枫,没想到你的动作比我想象中更快,竟能在我眼皮底下做出手脚。”
张凯枫冷笑道:“方天大人客气了,这说明在幻术之上我还是更胜一筹。你以为这幻境中的人还都听你的调遣,殊不知他们早已成了无用的摆设。劝你还是别费力气,徒劳挣扎了。”
方天道彰道:“这些幻象不过是最低级的意念凝结而成,受你操控本就没什么稀奇。不过这些剑魂可不会受你的控制,你有本事一对三,就上来挑战吧。”
张凯枫轻笑一声,道:“谁说我只有一个人?你看看你后面是谁来了。”

只见从后山之上走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两人装束分别是弈剑听雨阁和冰心堂弟子模样,原来就是一直在后山居住的瞬漆和海紫苑夫妇。
方天道彰大吃一惊:“你竟连他们两个都能控制住……”
话未说完,只听海紫苑打断道:“方天道彰,你也太小看我和夫君了。”
瞬漆冷冷地道:“我可不会受任何人控制。”
张凯枫道:“我们不过是暂时结盟罢了,因为现在共同的敌人都是你。”
方天道彰忽然大笑起来,道:“真是可笑,两个弈剑听雨阁叛徒今日竟在此地守护起弈剑听雨阁来,简直闻所未闻,令人笑掉大牙。莫不是幽都王失了势,你们便准备投靠王朝?你们这样惺惺作态,也不会得到弈剑听雨阁的承认的,你们的手上同门的血恐怕比我还要多得多。”
张凯枫蹙眉道:“这就不是阁下应该考虑的事了。”
瞬漆也立刻回道:“老子才不稀罕王朝的承认。”
只听方天道彰继续说道:“呵……到现在我才真正为羯感到可惜,他誓死追随的魔君竟然对害了他的弈剑听雨阁处处留情,他死的真是不值。你在应龙村和应龙神殿的所作所为,恐怕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吧?”
张凯枫听他提到羯,心中忽然生起一股怒意,道:“闭嘴,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议论。”
还想说些什么,只听海紫苑出声提醒道:“张凯枫,冷静,别中了他的圈套。”
瞬漆道:“还婆婆妈妈做什么,我早就看这个妖怪不顺眼了,还不速度解决了他。”
张凯枫便不再说话,三人配合打掉三缕剑魂,召唤出一个完整的真剑魂来。
方天道彰道:“魔君果然好手段,呵……以为这样我就输了吗?张凯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剑影的秘密。你的四个剑影,连你本人也无法打败,而他对你,却是恨得咬牙切齿。大道用冰凌镜将他们封印,他们才无法脱出。刚刚缠斗之时,我的元神早已悄悄过去将封印解除,哈哈哈哈……就让你体会一下被自己打败的滋味吧!”
只见方天道彰一声令下,不知从何方冒出四个剑影,直冲张凯枫而去。
瞬漆和海紫苑正与剑魂真缠斗,忽见剑影扑来,回身去救,却已是来不及。
在这危急时刻,张凯枫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竟是丝毫不惧。而那四个剑影,虽是来势凌厉,竟也缓缓停在张凯枫面前,甚至并未拔剑。
方天道彰大惊失色,失声道:“怎么会……?”
张凯枫冷笑着嘲讽道:“还是这么蠢。不妨告诉你,我的贪嗔痴妄四剑影早已被净化,现在缚影台中的四个不过是我造出的幻象,用来迷惑你罢了。”
方天道彰仍是不愿置信,道:“这不可能……幽都王对我说过,你永远打败不了这四个剑影。若你消灭了他们,也就证明你消除了自身的弱点。而没有弱点的你,一定会是个冷酷如修罗般的魔君,不可能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呵……所以说你真的很蠢。”张凯枫不屑道:“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还是留着下半辈子在锁妖塔中慢慢思索吧。”
方天道彰道:“你以为我就会这么坐以待毙?哼……在你到来之时,我已传信与吾儿飞廉,他在红木林中接应,确认你是独身前来。我早已做好万全之策,后会有期吧,各位……”

“……可惜他也不会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略带叹息,忽然在角落中响起。
这声音非在场三人任何之一,方天道彰不由惊道:“是谁?”
一袭蓝衫从另一条山道中转过身,缓缓朝他们走来,竟是弈剑听雨阁现掌门陆南亭。
瞬漆不耐烦道:“陆南亭,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在外殿后的吗?怎么,不相信我们的实力?”
陆南亭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笑道:“方天飞廉不敌于我,早已逃了,甚至未来得及传信与方天道彰。我看你们在这弈剑听雨阁内耽搁许久未出,便前来看看情况。”
张凯枫却也不领情:“陆掌门真是多管闲事瞎操心,我答应的事何时没有做到,还需要你亲自过来监视。”
只有海紫苑还好好说话,她温柔地向陆南亭谢道:“多谢陆掌门关心……”
还未说完,瞬漆便嚷道:“紫苑,谁让你叫他掌门的?我可还没承认他。”
海紫苑自知失言,看着瞬漆道:“瞬郎……我……”
陆南亭无奈道:“在下来得真是不巧。”
方天道彰看到他们这你来我往,趁机召出遁逃术法,意欲逃跑。
张凯枫眼疾手快,冲上前去用剑指住方天道彰,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方天道彰却也不避,生受了一剑,勉强读出遁逃之术,带着伤消失无踪。
那边三人才发现这边变故,陆南亭道:“竟被他逃了……”
海紫苑歉然道:“抱歉,这十年来方天道彰也跟我学了很多遁逃之术……现在恐怕很难追到他了……”
张凯枫冷哼一声道:“我真想忘记曾经认识过你们几个人。”
瞬漆道:“他已受了重伤,为什么不追?陆南亭,你快去把他抓回来。”
陆南亭继续无奈道:“算了……紫苑姑娘的遁逃之术我曾领教过,况且我的本意也只是收复旧址。既然方天道彰已经重伤逃走,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回来,当务之急还是把这里整顿一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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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是让方天逃了还是挂了,4个人围攻还能让他逃了好像显得也太没有水平,但是轮回塔里那4个也让幽都王逃了……emmm